报到

　　台北的天空，依然如七年前的湛蓝。

　　王雅青用力拉起沉甸甸的行李箱，终於将最後一袋生活用品塞进窄仄的房间。天已暗，窗户朝北，光线始终灰蒙，房内还残留着前房客的霉味与一点洗发的香气。

　　「租金一万二，预缴两个月，水电费照表算。垃圾要绑好，巷口周一三五收。」

　　&房东坐在门口换鞋，手里一边点钞票，一边用口罩压住语气。

　　「好，谢谢你。」王雅青点头，双手进口袋里，指尖冰凉。

　　她望向墙角那间不到一坪的浴厕，马桶旁还搁着没人收走的空洗衣篮。

　　墙壁发h，连镜子都起雾了。这里不算家，但她终於在台北有了容身之所。

　　经过数月的来回筛选，人力顾问公司终於帮她牵线成功，一家跨国贸易企业，愿意让她试用三个月。

　　她重重坐在床边，手机萤幕上是公司发来的报到通知，地址是：信义路五段号，国泰信义经贸大楼十楼，天瑟国际贸易。

　　隔天早晨，雅青穿上唯一一件西装外套，头发紮得整整齐齐，踩着黑低跟鞋走进那栋镜面玻璃大楼。大厅挑高十二米，接待柜台像饭店前台一样冷淡而专业，连空气里都透着一办公室香氛的淡薄气味。

　　她报到後，被一位年轻的人资专员领上十一楼。沿途电梯里满是衣着得T的男，目光都没交集，只有白噪音与脚步声。

　　「你被分派到业务部下的出货组，主要对接仓储与国外客户的实际物流出货。」人资孩露出客套笑容，「这边是你的位子，组长会带你熟悉流程。」

　　那是一排紧邻窗边的办公桌，隔板不高，能一眼望见整层空间。两位同事已坐定：一位中年子正一边吃早餐一边盯萤幕，另一位则身材丰腴、笑起来带点娇憨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
　　「新人吼？我是刘欣怡，你叫我欣怡就好，要一起吃我买的水煎包吗?」

　　「我是许娇，叫我许姐就行，不要叫我大姐，我还没那麽老。」那位中年妇人头也不抬地说。

　　正在她不知该笑还是点头时，办公室另一侧走来一名男子，高挑、乾净、衣着讲究，识别证上写着「出货组组长／林崇光」。

　　「新人？」他打量她几眼，语气平淡。「早上先让你熟悉流程，我有会要开，下午给你一批单子练习。这边不喜欢犯错，记清楚就好。」

　　语毕，他转身离开，连自我介绍都省了。

　　雅青静静站着，脑中却像被什麽拉开了一道缝——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，而是一场巨大的社会模拟器，每个人都有脚本、逻辑与罩门。

　　她深一口气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手掌压在键盘上，像压住自己刚刚鼓起的呼。

　　心想:经过这麽多年，她终於又回来这个城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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