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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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谨逃出医院时摔断了两根手指。
可第二天再调监控,画面里父亲从头到尾没有动过。
周既明亲自陪他检查遗体。
父亲安静地躺在冷藏柜里,皮肤灰白,尸斑清晰,右手僵硬地贴在身体一侧。
“人在高度紧张时会出现幻觉。”周既明温和地说,“裴律师最近承受了太大压力,应该休息。”
裴谨要求查看父亲的手。
指甲缝里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自己的手腕上,清清楚楚留着五道黑紫色指痕。
他把照片带来给我看。
“你早就知道尸体会动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还在装!”
裴谨把椅子撞得一声巨响,“阮慈,你爸到底怎么了?你为什么拔管?你在他耳边问了什么?”
我看着他缠满纱布的手。
“我问他,掉进水里的时候,先救我还是先救叔叔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七岁那年,我和叔叔一起掉进水库。我爸只能抓住一个人。”
“他救了我。”
“我叔叔死了。”
裴谨愣住:“可你刚才说,你叔叔是你爸七岁时淹死的。”
“我说了吗?”
“你明明……”
他突然停住。
会见室里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声。
我凑近玻璃,轻声问:“裴律师,你现在能确定,自己昨天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?”
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我重新靠回椅背,“一审见。”
一审开庭那天,法院外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有人举着父亲的遗像,有人拉着“杀父偿命”的横幅。我的囚车刚停下,无数臭鸡蛋就砸在车窗上。
母亲坐在旁听席第一排。
短短十几天,她的头发全白了。
周既明坐在她身边,胸前佩戴着父亲的消防勋章。母亲说,父亲没能活下来不是他的错,那枚勋章应该交给真正拯救生命的人。
检察官播放直播录像。
父亲睁眼,叫我小满。
我俯身提问。
他脸色骤变。
我拔掉管子。
母亲再次看到这一幕,捂着胸口哭到几乎昏厥。
法官问:“被告人阮慈,你是否认罪?”
“认。”
“是否因为不愿承担父亲后续治疗费用,并意图获得保险赔偿,故意拔除呼吸设备?”
“是。”
旁听席上的咒骂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裴谨突然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,我申请播放阮国栋复苏后的全部录像!”
周既明叹了口气:“裴律师,直播已经足够完整。反复播放只会伤害家属。”
“不,少了一句话。”
裴谨看向我,“阮国栋醒来后共说了十九句话,可医院提供的原始录像里,只有十八句。”
法庭安静下来。
周既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“少的是哪一句?”法官问。
裴谨打开录音。
嘈杂的病房中,父亲沙哑的声音传出来:
“周医生,我以前是不是也醒来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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